又到杏兒黃熟時

發布時間:2019-05-23 13:25:44  來源: 平陰縣安城鎮殘聯 劉霞 瀏覽量:0
    又到了杏兒黃熟的季節,每到此時我就會不知不覺的想念起一個人,她就是和我老家一墻之隔的鄰居大奶奶。她并不是我的本家奶奶,只因她家爺爺在他族里排行老大,所以稱她大奶奶。
    自我記事起,大奶奶就是個駝背老人,現在細算起來她那時也不過才五十歲光景,聽老人們說,大奶奶剛嫁到我們村的時候,雖說是小腳,可是個子高大,身板又好,干活也是把好手,之所以駝背,是因為早年坐月子的時候,家里人口多,沒日沒夜的推磨(舊時代家里的那種石磨)傷了腰,隨著年齡的增長,脊背駝的越來越厲害,到了老年都駝成了90度,再后來整個上半身都塌了下去,以致走路的時候,只見她的臀部撅得老高,頭幾乎低到了膝蓋的位置,由兩手扶著膝蓋走路到拄著兩根短棍艱難行走。我懂事以后,每每見到大奶奶,心里就有說不出的酸楚與心痛。起先她家偌大的院子里也很熱鬧,只是后來三年自然災害時,為了混口飯吃,大爺爺帶著大兒子和女兒闖關外,一去便杳無音訊,自此家里就只剩下大奶奶和半瞎的三叔(三叔先天性高度近視,走路不小心都會碰頭)相依為命,家里唯一讓全村人羨慕的是屋后那顆一個人抱不過來的大杏樹。
    上世紀六七十年代以前,要是誰家有顆果樹,那是很稀罕的,起碼小孩子每到那個季節就會有解饞的吃食,可是我大奶奶家這顆大杏樹由于家里沒有小孩,也沒有能管理的人,所以就成了全村小孩子解饞的吃物。一到杏花盛開的時候,杏樹下就會圍著許多小孩子,歡呼雀躍的叫著:“有杏吃了!有杏吃了!”甚至指著樹枝占位置:“這枝是我的,那枝是你的。”杏花剛一落地,便有抑制不住饞蟲的皮孩子到樹下去摘杏吃,那如豆粒般大小的杏兒吃在嘴里,苦酸苦澀的滋味惹得孩子們直犟鼻子、伸舌頭,吃相如滑稽小丑。即使這樣,也擋不住嘴饞的孩子前來以試“道行”(看誰能忍住酸澀)。杏兒在一天天長大,樹下的孩子也越聚越多,從最初撿矮處的摘,直至夠不著。杏兒黃熟了,午飯后,小孩子們便趁大人休息的時候,偷偷從家里拿出長竹竿子來到樹下,朝著高處掛滿杏兒的樹枝上狠狠的打幾下,沒有竹竿的就拿石塊朝著樹上的杏兒扔,樹下撿杏兒的孩子們爭先恐后的搶,即使石頭落下來砸破了頭,或者砸了大疙瘩也在所不惜——只要搶到杏兒。這時,無論屋后杏樹下的孩子們熱鬧成什么樣兒,大奶奶和三叔也不會出來干涉,唯有石頭被扔到屋頂上的時候,才會聽到三叔在院子里吵呼兩聲:“小心砸壞了屋頂!慢著點!”
    杏兒大熟了,偌大的杏樹上也就只剩下最上層的了,這時候,就會有身手矯健的勞力,爬到樹上為大奶奶摘下那為數不多的杏兒,家里條件稍好的鄉親們就會自動買上三五毛錢的,為的是能讓大奶奶家有個買鹽的花銷。但無論杏兒多與少,大奶奶總會給我留下一些,用個破葫蘆瓢盛著,有時是幾顆有時是十幾顆,從墻頭的豁口處(為了兩家交往方便,壘墻頭時特意留的)遞給母親,盡管每次母親都極力推辭,也拗不過大奶奶的一片真情:“家里一年到頭也沒有啥稀罕物給霞妮子吃,也就這幾個杏兒是能拿得出手的,霞她娘,你就別拉扯了。再說,這孩子自小生的乖巧懂事,俺打心眼里喜歡她、心疼她。”
    小的時候每次吃到大奶奶送的杏兒總是很興奮,等長大懂事后,每當我看著瓢里黃澄澄鮮亮亮的、與瓢子極不相稱的杏兒時,心里就很不是滋味,但又無法拒絕。尤其后來上了中學以后,回家的時候少了,大奶奶也總是想方設法給我留著杏兒,好像我吃不上她老人家心里就過不去似的。再后來,我去濟南讀書了,只有假期才能回家,她老人家的一顆執著之心讓我至今無法忘懷。記得第一個暑假回去之后,我過去看望她,剛一進屋,大奶奶就慌忙從里屋里拿出來一個用手絹包著的一包東西,小心的放到八仙桌上,急急的打開:“這是奶奶給你偷藏在大甕里的杏兒,怕日子長了,讓你三叔吃了。”手絹一打開,大奶奶就傻眼了:“嗨嗨嗨,這是咋說的!”大奶奶本來欣喜的笑容瞬間凝固了,原來手絹里包的杏兒,由于時間過長,天氣又熱,長了毛了。“奶奶,沒事,就當我吃了,我現在都是多大的人了,您還老想著我,該我疼您才是。”說著,我從書包里拿出來給她老人家從濟南買來的芝麻酥(她老人家沒牙了,這種點心幾乎入口即化)。
    最讓我難忘的是第二年暑假的時候,我回家之后,母親便差著父親去把地瓜窖子里的東西拿上來,我以為是冷藏的西瓜之類的,沒想到父親拿上來的是一個竹籃,竹籃里放著一個小竹篾筐,里面盛的竟然是一筐杏兒。“這是你大奶奶給你留的,千叮嚀萬囑咐的讓我放好了,說地瓜窖里涼快,興許壞不了。”還沒等我開口,母親就搶先說道。我愕然了!我的大奶奶!您就是我的親奶奶(我的親奶奶去世的早,我都不記得她的模樣)!我小心翼翼地從竹筐里取出一顆熟的黃里透紅的杏兒,輕輕的放進嘴里,一時間卻沒有咬下去,因為我的眼淚已撲簌簌的掉下來,哽咽的難以自抑。竹筐里那一顆顆黃熟的杏兒,瞬間里就像黃金似的閃著光芒,完全超出了杏兒的意義。
    在我們的生命里,有很多人像過眼云煙,有的人活著你不一定想起他,有的人死了,卻還一直活在你的記憶里。在我的生命里,大奶奶就是這樣一個人,盡管已過世十六年了,可我還是時常念起她老人家,尤其是杏兒黃熟的季節,看到杏兒,恍惚間,那位顛著小腳、深彎著腰、端著一瓢熟透的杏兒的老人一步一挪的又向我走來。
   “大——奶——奶!”

20选5稳赚不赔技巧 不限ip注册优惠体验金 山东时时是什么意思 河北11选5计划软件下载 时时彩最快开奖 幸运飞艇全天精准计划网页版 全天时时彩最准计划 七星彩万能码 快速时时计划 中国体育彩票大乐透机选 北京pk10官网开奖 pt电子游戏能控制不 江苏快三稳赚 单机麻将不联网免费 11选5技巧稳赚任三 四人斗地主规则一副牌